@初恋

今天她请假没来。
是病了吗？感冒了？昨天也没见她咳嗽啊。放学我就去她家找她，顺便给她补课——她学习那么笨，一天不来肯定跟不上了。
我跑到她家门口，敲门。没人应。
我爸走过来，说：“她搬家了。”
“明天还上学吗？”
“转学了。”
我没哭，也没闹。只是心里空了一块。我想问她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，我好送送她，问问她搬到哪里去，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。可我没机会问了。
她大概也不知道吧。她才六岁，我也六岁。六岁的孩子，哪懂得什么道别啊。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，她不会回来了。她搬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。在那个没有手机、没有网络的年代，一个六岁孩子的“永远”，就是放学一起回家，一起做作业，一起在院子里疯跑。可那些“一起”，突然就没有了。
“永远”也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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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记得她的样子。比记得任何事都清楚。
黑黑的眼睛，大大的，圆圆的，像两颗洗过的葡萄。齐耳的短发，跑起来会轻轻飘起来。尖尖的小鼻子，小小的嘴，脸颊有点婴儿肥，下巴却是尖尖的。她很温柔，总是跟着我。我说玩什么，她就玩什么；我说怎么玩，她就怎么玩。偶尔会抱怨一下，但抱怨完了，还是拉着我的手。
我们之间有个秘密。
她问我：“你怎么站着尿尿？”
“我有小鸡鸡啊。”
“什么是小鸡鸡？”
“你没有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给你看看，你别告诉别人。”
“好。”
她凑过来，认真地看了看，又伸出手：“这就是小鸡鸡啊？我能摸摸吗？”
“行，别给我摸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有小鸡鸡，你怎么撒尿？”
“我蹲下尿尿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你的。”
“不要！”她的样子很坚决。
“我的小鸡鸡都给你看了，你也得让我看看。”
“……好吧，只给你看一下。”她还是满足了我的要求。
她蹲下去，撩起裙子。我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没看懂。
“你真的没有小鸡鸡啊。”
那时候我们都不懂。只是觉得，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。既然交换过秘密了，那她以后就应该嫁给我，我应该娶她当老婆。这个念头，六岁就有了，没有为什么，就像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自然。
然后，她就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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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年以后，我和两个朋友喝酒。酒过三巡，嘴已经没把门的了。
“兄弟，还记得你的初恋不？前几天我看到她了，在一家装修公司上班，做得还不错。”
“我知道，她去那好几年了，以前我还给她介绍过业务。”
我知道他们说的是谁。但我脑子里跳出来的，是另一个人——黑黑的眼睛，齐耳短发，尖下颌，拉着我的手，跟在我身后。
“她不是我的初恋。”
朋友愣了一下：“我们说的是一个人不？你大学那个同学，在一起六年多那个！”
“我知道你们说的谁。但她不是我的初恋。”
我说的是六岁那年，搬走的那个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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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年了，我还会想起她。不是刻意的，是某个瞬间，她突然就蹦出来：黑黑的眼睛，齐耳短发，拉着我的手。
我想过找她。但我知道，她大概已经结婚了，孩子可能都上高中了。她也大概胖了吧，不是小时候那个尖下巴的样子了。她也大概不记得我了——也许从来就没记得过。
可我总想着，想着见她一面。
又觉得，不见了。相见不如怀念，怀念不如杯在手。今朝有酒今朝醉。
“都是过去了，不提了。继续喝！”
我喝醉了。我还是想见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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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退休吧。
小时候认真，但无法掌控；年纪大了可以掌控了，却无法认真了。
等我真的老了，一把老骨头了，没什么事可做了。那时候，我再去找她。
不为了什么。就是想告诉她：
“你知道吗？小时候我说要娶你当老婆，我没忘。”
然后，那个圈，就画上了。